[少包3/展策|庞策]冷香 26-30

(二十六)


“哦……”展昭摆弄着手里已冻得僵冷的鼠尸,失神了似的完全没有丢掉的意思。“说起老鼠……我倒想起点事情……”
“是么?”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越策越开心在线,终于勒住马回身细细审视少年有所思的严肃面孔,心里忽觉一动,有什么想法,呼之欲出。“我也想起来了。庞统,那次你不是在药庐外发现过一只死鼠吗?”
“确是如此。”姿态优雅而潇洒地回马站定,庞统亦凝神思索起来。“那老鼠死得蹊跷。”
“药庐外面?可能就是我弄死的那只——”突然抬头看向对面认真的两人,相似的表情,心里瞬间起了丝刺痛,强抑着没有表现在面上,淡笑着说起当时的事。“那天我在药庐顺手拿了点甘草打算当零嘴来着……”
“偷甘草?还真有你的啊,小谗猫。”满不客气地冷冷出声插了一句,看见少年白净粉嫩的脸骤然转红,抬了眼想要争辩的样子,不由得心中一阵偷笑,严肃端秀的面孔上也不自觉地泄出丝丝窃笑,抓紧时机比出个暂停的手势。“你继续。”
习惯性地睁大眼瞪了瞪那个得了便宜还摆出一派正经样子来卖乖的公子,只是看到心心念念牵挂担忧着的人挂起难得轻松愉快的笑容,火气顿时消了。“我谗又怎么了……反正那甘草我都没吃。”
“你不吃就拿来喂老鼠了。”半认真半玩笑地随口问着,不想收到对面鸡啄米般不迭点头的回应,遂翻出个大大的白眼抛给一脸委屈样的少年。“真有你的……没事就玩弄这种小生灵,你还真有出息,啊?”伸指猛戳展昭额头。
“我没玩弄它们!我只是……”不甘地红了脸辩解,可惜话音又被一个暂停手势消掉。
“这与话题无关,老鼠后来怎样了?”
“后来?后来就死了啊。”
本以为会看到公孙策憋下一股怒气别扭地找个可怜虫来出气,不想他竟惨白了一张俊颜,如遭雷击般呆坐于马上,立时便慌了神,驱马又贴近了些,伸手扶助轻轻摇晃的双肩不让瘦弱身形跌落马下。
“公孙大哥!你没事吧?”
“怎么会没事。你又惹他生气。”始终静立在旁的庞统终于不咸不淡轻轻砸出句话,激得少年恼怒地瞪了过来。
“庞统,你不明白……”
耸耸肩表明自己完全没有兴趣弄明白他们两个的事,庞统也悠悠闲闲打个暂停的手势。“看看他怎么样了,可别真出什么事,否则我们都要死在这里了。”
恨恨地猛瞪几眼过去,这才低头轻轻拍抚公孙策僵硬的肩背。“公孙大哥,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恩,我明白了。”突然仰起脸来灿然一笑,瞬间扫去所有愁云惨雾,多日来一直郁郁不展的面目仿佛春水初融般现出一片暖意融融。自信地微笑着拍了拍少年抓在姜头上的双手。“我明白凶手是怎么下毒的了……耶律文才的病,也知道什么原因了。走,这就回去王府吧。”


老王爷端坐在厅堂里,眼中深藏着疲倦,而浑身上下那股逼迫人的厉气却愈发浓厚。
“公孙大人,你到底还是回来了啊。果然有胆识……你就不怕本王降罪于你吗?”
淡淡地傲然一笑。“下官既然决定回来,那就不怕王爷的怪罪。公孙策自己犯的错误,不期望王爷能就这么放过了不追究,只不过……这案子没完,自然不能弃之不顾。如今回来,也是想尽微薄之力,能帮上王爷的忙。明理堂那杀手,想来还没能抓捕归案吧?”
“看来公孙大人此次回来倒是有恃无恐。只不过……大人因何便认定本王一定要留你这条命呢?”
“这个下官倒没有什么自信。不过是知道了令郎的病因……回来救人而已。”
“知道了?如何,快说。”
“这便要劳烦在座的各位移步去药庐了。”依然礼节性地微笑着,冲周围的所有辽国高官一拱手。“请。”


“各位先不要急。其实只要弄清了凶手下毒的手法,南院大王的病就完全不成问题了。”
“那你就快说吧,少罗嗦了。”老王爷还是疲倦地一挥手,想摒退药庐里的人,被公孙策拦下了。
“王爷且慢,这几个人要让他们留下来。”暗暗使了眼色给静静等在后面的展昭和庞统,这才微笑着随便打开个药匣,抓了些草药出来。“大家且看看这些草药……”
“不就是普通的草药湖南台 越策越开心,有什么可看的。”
私语声细细碎碎响了起来。
“大家注意看看,这些草药里面,是不是总有一些颜色暗淡发黑的?和完好的混在一起,既不太多,又拣不出去。”
“听你这么一说……耶律齐!这该怎么解释?”
早已吓得浑身抖颤的老人被卫兵扯了过来,膝盖瘫软立刻跪了下去。“回王爷……这个小的不知啊……”
“不知?”老人的眉锋危险地挑起。
“王爷息怒,这个和他确实没有关系。”抬手阻止了再次靠过来的卫兵,清丽面容上笑得凌厉而自信。“这些药材,我问过打理的小厮,说都是哑老泡过水的。因为实在太多,不好都换掉,就这么用了。对吗,蒋文?”似乎漫不经心的斜过目光扫了眼曾经被误指为凶手的年轻人。
蒋文连连点头,一个劲应着。
“下毒的关键就在于此。哑老泡这些药用的,并不是清水,而是溶了砒霜的水。”
“什么?溶了砒霜……”
“这法子倒是高明……”
“好象这样就全都能解释了啊……”
“咳。”耶律楚雄满面不悦地咳了一声,药庐内立刻静下来了。“公孙大人,请继续。”
“接下来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公孙策微微一笑,回头看了看展昭。“展昭。”
“哦,老鼠在这里。”展昭笑得开心,从怀里掏出一只活蹦乱跳的老鼠来,硬按在地上,接过公孙策递过来的草药喂了下去。起初老鼠怎样也不肯吃,后来被强喂下去,剧烈挣了一会便不动了,嘴角溢出白沫。
明显看到有人在疑惑,有人在感叹,只清了清嗓子便继续说了下去,没留给旁观众人议论的空隙。“这就是凶手的高明之处。经过浸泡进入到药草里的毒药量很少,虽然能毒死老鼠,但人吃了当时却不会有任何反应。只有长期大量地服用,毒物在体内累积,才会显出重病的样子,直到最后毒发身亡。凶手计划了很久,最开始确实只是用清水浸泡那些药,装做是因为上了年纪犯了糊涂,后来这里的人见没有出什么事,也就由他去了。于是后来才换用毒药来泡草药。砒霜是从库房里偷来的,煎药由蒋文蒋昌负责。因为手脚是做在药材上的,所以他完全没有必要参与到煎药的过程里,甚至故意摔伤请假回去休息也没关系,反而可以借此给自己制造不在场的证明。”
“那么后来在药里下毒该怎么解释?”
“先说明一下,后来凶手下的也不是毒,而是加了甘遂,和甘草在在一处,利用药性相反的原理杀人。那一次其实很好解释,因为当时凶手假扮的哑老已经借故离开王府,有很清楚的不在场证明。以他的武功和对王府的熟悉,偷偷潜入药庐趁煎药的人不注意加点甘遂进去简单得很。而南院大王的病也不成问题了。因为凶手逃跑以后王府里用的还是以前经他处理过的药材,依然有毒性,这样南院大王才会再次病倒。现在只要把药材彻底换掉就没事了。”
“但这次……公孙大人不觉得大王病倒得太快了吗?”
依然有人提出疑问。
继续温雅柔和却完全看不出波澜的微笑。“蒋昌,这几天你没发现你的兄弟很反常吗?”
“啊?”小伙子愣愣的,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说这几天不舒服,感冒,然后一直总躲着我。”
“蒋文,哦不,或者该叫哑老吧,真是失礼……也不知道你的真名。你现在还有什么话说,连害两条人命,按例当斩吧?”
话音未落,原本默默而委琐立在角落里的人眼中突然厉光一闪,手腕一翻——被制住了。展昭和庞统不知何时竟悄无声息到了易容出来的蒋文近前,一边一个彻底封住他的所有行动。于是厉声一阵长笑。“好你个公孙策,居然能看破我的易容吗?”
亦跟着笑,只不过温雅而有礼。“你的易容很高明,我确实没能看出来,不过……小心你的手,不仅有练武留下的厚茧,还被草药熏染得变了颜色,那么重的药味,早就闻到了。后来展昭一说你脚步太过沉稳不像原来那个不懂武功的蒋文,我就更确定了。正是你,在逃跑之后找机会杀了蒋文,之后假扮他,负责煎药,借煎药的机会下毒进去。因为之前蒋文曾被包拯冤枉过越策越开心台词,所以也不会有人再怀疑到你。是不是这样?”
“呵呵,公孙策你确实厉害……”蒋文也没撕下面具,只是扭曲着挤出一个笑容。“我的所有安排你都看穿了……那些疏忽,是我自己失算了,怨不得别人。我自己……认罚!只不过,你们休想用你们辽国那肮脏的刀,来砍我这脖子!”
公孙策脸色一变,霎时一片惨白。“展昭,庞统,快阻止他!”
“哼,晚了……”假的脸皮上看不到脸色的异常,但嘴角流下的黑红血丝却是令人触目惊心。

(二十七)


突逢这一遭变故,众人也都愣怔了,眼睁睁看着凶手艰难地委顿下身子,整个人都瘫软了,嘴角尤自留着惨酷的笑意。
“你武功如此之高,有精通药理和易容,若肯反那李元昊……你这又是何必呢……”公孙策无奈地轻轻顿足,一脸的凄凉与不忍。
“蒋文”只惨笑着摇摇头,阖了眼,再无声息。
“死了。”展昭娴熟地一探鼻息,再扣了扣脉,皆无反应,这才凝重看向早已将下唇咬得发白难掩懊恼之色的妙美书生。“公孙大哥,他们明理堂不都是这规矩吗,又不是不知道,别恼了。倒是他,怎么处理?”
眉端轻皱,层层波峰藏尽万千心思。“先停在那里,等完了都由王爷处置。”微显疲态地拱了拱手,看向正襟危坐的老人,又是几句客套。
老王爷已明白原委,吩咐下人把药庐的药材彻底更换,冷厉着一张面看向公孙策一行人。“公孙大人,看在你如此尽心竭力救治犬子,追查凶手的份上,就免了你们之前劫法场的罪过了。既然是西夏李元昊的阴谋,那么公孙大人也是被牵连进来的,此次,大人有功无过。要到除夕了,几位不妨多留几日也看看我们大辽的节日盛景。有什么要求尽管和管家说,本王……实在过于疲累,恕不能奉陪。”言罢轻叹口气,也不待有回应便转身径自离开了。
行至门口,突听一阵惊呼。


谁也没曾想到刚刚才服毒自尽,而今尚瘫倒在角落地面上的杀手竟会突然暴起,一个鲤鱼打挺纵身而起,身形飞快变了几变,轻巧迅捷地从人群中穿出直扑行到门口背对众人的老王爷——
“王爷小心!”听到那一向温和镇定的公子出人意料的骇然惊呼,耶律楚雄如众人所愿回过头来。可惜却有些迟了,“蒋文”双手翻转,便是两蓬幽蓝光芒激射而出,索命般瞬间充满他面前的空间,几点幽蓝径飞向尚愣在门边不明所以的老人。
耶律楚雄习惯性地抬臂一拦,心知已躲不过,颇为无奈地微眯起眼——预料中尖锐的刺痛并未出现在臂上。诧异地张大眼,只见那个后来随在公孙策身边的少年侠客正挡在他身前,手中白光闪耀“叮叮当当”击落所有毒针,进而身形跃出纠缠住有意诈死欲逃的杀手。
银光匹练般流泻而下罩住缠斗中的两人,几下轻盈的转动划破杀手戴的假面皮,黄白色柔软的物体碎成一片片散开,被厉厉剑气激得飘飞于空中半晌不见落下。杀手则借这时机手腕一翻又是两蓬诡谲的蓝光爆开,淬毒的银针根根狠厉,天雨般密集,直扑展昭面目袭来。
少年身体拧转堪堪避过先行袭至的几根针,之后唇角勾起抹冷厉笑意,剑势骤然一转。
本来绵柔周至的剑势正宜护身,密不透风护住周身,任何暗器都无隙可乘。展昭却泠然一笑,手臂突转剑势猛变,一股刚厉剑气以劈山裂石的态势破空而出!
过于刚猛的出剑破空时带起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声,凄厉的气势却也激飞了所有碍眼的暗器,展昭毫发无伤稳立当场,烁烁闪光的剑尖,正压在对面那人心口。
“武功是好样儿的,你叫什么名字?”淡淡开口,少年的声音清透,寒凉彻骨。
实在有些不明所以,那个杀手本来只有逃命之意,不想与他一缠斗起来竟起了杀心,招招致人死命,更别提那银针上淬的剧毒。究竟为何……?
那人浅浅一笑,去掉“蒋文”的假面孔后本来的面目异常地年轻秀美,婉约如女子。一笑的风致,无意中迷眩了在场大半的人。“在下林煊。久闻南侠大名,今日一见越策越开心专辑,果然名不虚传。”
“终于肯说出名姓了吗?”依旧冷言冷语,展昭隐隐觉得林煊的笑颜危险莫名,后背上冷汗直渗。只在剑上加了加力,更紧地抵住林煊胸口。
“何必如此冷言冷语,在下对展侠客可是倾慕已久。”林煊妖柔一笑,惨烈的颜色衬得那秀美面庞更显艳丽,看得众人都呆了。他却趁此时微张了双臂,身子猛地向前一挺——
雪亮的长剑就此穿胸而过。
展昭又是一骇,反手欲抽剑,林煊却伸掌抓住剑刃,不顾鲜血淋漓只一寸一寸夺着剑往身体里送,前胸后襟都是艳烈的血色。直到面孔离少年极近了,这才又惨酷地微笑着,薄削的唇凑在展昭耳边低喃:“展昭,你可知我刚才为何要逃,现在又为何要寻死?”
“我怎么知道你这疯子怎么想。”用尽全力抽剑,奈何林煊使出死力来单手紧抓着剑刃不放,另一掌以令人震惊的速度一翻一递,一掌击上展昭胸口。
“因为,这是我的另外一个任务,杀南侠。”最后狂放地仰天大笑,林煊愉快地看着展昭惨白了俊俏容颜,满足地阖眼,手一松,身子从剑上滑脱,委倒一地,嫣红的血漫开一片。
展昭脸色苍白地吓人,臂上一软长剑颓然下落支于地上,左掌猛压上胸口,终于没抑住气血翻腾,呕出一口黑血。
然后“扑通”一声扑倒在地,不省人事。


二十八)

  几点涩音摩擦着挤出喉口,公孙策突然发觉周围的一切都变得遥远了。
展昭俊逸的面孔化作惨白,美丽依旧是美丽,却冷冰冰失却了所有的活力。唇角一丝泛着乌色的暗红给白煞煞的脸涂上唯一的一抹颜色,却是那样的艳丽而冷酷,森森寒意夹带着鬼气扑面而来。
仿佛已进入另外的空间,看得见其他人的慌乱,听得到周围纷扰的议论,但那一切都已与他无关了,背景渐渐淡去,杂音一点点消散,眼里只见得到伏于地上的少年,凄凉无血色的面目,乌紫的唇,明烈的血迹……骨节鲜明去却不过于粗大的手掌按住左胸,微微有些痉挛。
展昭!难道他这次要弃自己而去了……
忽然感到心绞拧着疼起来,肺里一丝空气也无,憋闷而火烫,张大了口不断喘息着可仍收不回流失的力量。依恋,依赖,渴望……原来,还是离不开他,原来,比自己所想的更加复杂……
心在疼。
那种轻轻拧起来细致而深刻缓缓侵入骨髓的痛。
天塌下来,整个世界都黯淡无光。
机械而僵硬地抬脚,踉跄着一步一步挪到少年身边,周遭密集的人潮水般退避让出一条路来,让他走过,给少年检查伤势。
在场的辽国医官不在少数,且都是些出类拔萃的人物。奇的是竟无一人上前,尽皆立在旁边只等公孙策。
纤指搭上腕关,感受着细微的脉动,细秀的眉一褶一褶又皱了起来。展昭的脉象细而微弱,含着许多令人心惊的悸动与紊乱,所幸呼吸还是匀和的,只是深度昏迷。这才略略冷静下来,强压下暴烈的恐惧和不安,逼迫自己将思绪集中在病情上。必须要救展昭,一如几年前在金龙寺那样,他必须,挽救少年的性命。
抬起头的时候,公孙策素白的面色虽严峻却已完全的冷定下来,一扫之前瞬间的无措与脆弱。“中毒导致的昏迷,原因是林煊打在他胸口的毒针。这是大理以民间土法处理出的一种蛇毒,中毒后内脏逐渐溃烂,活不过三十天。但若不能在五日内解毒则无药可救。王爷,恐怕下官还要继续打扰。”
“无妨。”耶律楚雄早恢复了常态,大气地一挥手。“这位少侠救了本王一命,本王必当保他周全。需要什么,公孙大人尽管直言。”
“谢王爷美意。”站起身来微施一礼。“需要王爷帮助时下官定不会客气,不过今日事已毕,王爷若疲累,不如先回去歇息。”
“那本王可就失礼了。不过那凶犯的尸身本王还有安排,公孙大人用过之后还请嘱咐下人搬去应该的地方。”随后看了管家一眼,这便转身离去了。


寻个僻静的地方安置好展昭,公孙策立刻又回去检查尸身。
“这么凶险的毒

笑话你萧萧の有时爱情徒有虚名挥着翅膀的女孩小日本最痛恨的笑话之二,三
,他总该把解药随身带着才是。”庞统审视着在尸体上忙忙碌碌的清雅公子,不时以悠然的语气发出些评论。
公孙策自然知道这些道理,但眉尖的沟壑并未因此而稍解。“只怕出了什么意外。”说着,终于在林煊怀里找出个纸包。不,具体说来是一个被切为两半的纸包。就算这东西曾经包过解药,而今里面的东西大约也溶在之前心口涌出热血里流失了。“果然。割破了。”
庞统清亮的眼一扫那纸包,面沉似水倒还是之前那冷淡的模样。“该不至于只有这一点解药吧。”
“但已经没有其他的了。”本来就皱在一处的眉毛愈加地蜷缩到一处。“之前也搜过他住处,记得未曾发现过解药类的东西。”
“那就试别的方法。”继续着云淡风情。不是没注意到对面人越来越不祥的脸色,却是有意做出这样子。
“你说得倒轻松。”终于冷冷瞥过去一眼,颜色冷厉。“庞统,你还真是冷静啊。”
微微一笑更加怡然。“任何时候都要保持冷静才能解决问题,自乱阵脚只是庸人所为。”
“不过看你的样子似乎已经不仅仅是冷静了。”转头认真地看向那张平静乃至漠然的面孔,无名怒火忽地腾了起来,却在接触到那双深沉无底的眸子时冷了下去。黑而深邃,看不透看不穿,隐隐有种危险的意味,公孙策心里猛然一颤,迅速移开目光不再看他。“罢了,你没兴趣救人的话,我自己去想法子。”径自到壁上拿下大氅,迟疑了一下。
庞统依然平静,然而目光里掠过几分异样的光彩。“夜寒,莫要回来太晚了。”
终于控制不住愤愤地瞪过去一眼,再没有犹疑穿好大氅疾步走了出去,身后带起股厉风。
默默看着那背影消失在渐浓的夜色里,庞统过于平静的面孔在昏暝的灯光下若隐若现,平静得……似乎有点危险的意味。
“公孙策,难道你……真不明白么?”


(二十九)


将近年节,上京的夜集不可谓不热闹,虽没有开封那般繁华,但在这人烟稀疏苦寒之地也算极喧嚣了。沿路总可见卖些吃食或零散玩意儿的摊贩越策越开心 马可,灯火明亮人头攒动到处是一派欢乐景象。
从驿站出来后满大街就都是这个样子,公孙策却没心情看。刚刚分别给青莲和金老大夫发了飞鸽去,因最开始本就是自青莲那里听说过这种奇毒,也许她会知道解毒的方法。而金大夫医术高明,或是有些办法。只怕距离原因赶不及救治展昭……抬头仰望天穹,深深呼出一口热气。
回过目光看向四周灯火通明欢声一片,冷突然觉得冷,从心底里一股一股窜出凉气,全身都沁透了。好象很格格不入的样子。想着,下意识地向僻静处度去。
神志混沌了许久,直至被火光晃花了眼的此刻,之前的种种都好象在发梦。
展昭在截击明理堂杀手时中毒,昏迷不醒。庞统对此完全不管不问冷漠得令人心寒,而他自己也无措起来,只得寻求可能的办法,却是远水救不了近火。
恍然间似乎还沉浸在那一刻仿佛整个世界都崩碎掉的恐惧中,眼前模模糊糊尽是少年的面孔纷乱浮动:有意调侃他时得意调皮的奸笑,劝慰他时轻松安然的微笑,给他披上外衣或备暖手炉时关切柔和的浅笑,分明担忧他安慰却又不愿他忧心时强自镇定挤出的笑意,以及……那疯狂而冰寒的夜晚,被情欲熏染得冷艳魅惑的轻笑……
少年的眉眼本就狭长秀丽微染桃花,笑起来时细细弯弯眼梢轻挑便显得愈加温润俊秀,飞扬灿烂一扫平日冷厉锋芒只见无限温情深深切切。终于明白那些特别的温柔关怀仅仅是给他的,却不曾注意变化从何时开始。直到浅浅的迷恋积累成浓得化不开的眷念与热切,才迟钝地醒悟。
一直以为展昭是兄弟,是朋友,是后辈,生死之交坦坦荡荡。从未想过会有这种含着禁忌意味的情,于是毫不留情地拒绝,忽视了心底异样的隐痛。
淡色薄唇微微一挑勾起熟悉的苦笑,公孙策无奈地叹息,摇头,眉目间云遮雾罩不分明的轻愁。
数年前,在金龙思那次,展昭也曾中了七绝散之毒沉睡不醒性命垂危。依然记得那时的心境,紧张,焦虑,痛心,因自己的无能为力而愧疚甚至愤怒,但不曾因此失了冷静。可这次……那样的惊慌失措脆弱无依……他怕了,怕少年一去不回永远地离开他:怕看不到只在他面前展露的温柔和真心,怕……惧怕寒冷。
其实已经渐渐对寒冷或孤独不那么恐惧了,庞统……或许是真心的罢。这个素来不劳无用之功的人为他做了许多,虽然以种种借口掩饰,却还是看得出他一番心意。
反而是自己太过自私了罢……
舍不开多年来已经习惯的深情却又不敢去承担无望的未来,展昭的前程,幸福,或是其他,无情的拒绝是惧怕看到日后的悔恨。但是依然会害怕寂寞,不由自主地恋慕起庞统所给的温柔。不负责任的暧昧莫名牵扯着令对方和自己越陷越深。不觉中却淡忘了过去几年如一的专情……
执拗地不接受,是不肯原谅善变的自己,却也铸成了对所有人的不公。
这样暗暗思虑着,越发懊恼自己所为,走时全没注意脚下的路。直到被一声喑哑的鸦啼唤回神志,才发现不觉中竟走到一座破败建筑后面的荒林中,身边芜杂交错尽是光秃秃的枝干,一只乌鸦立在肩旁不远的枝上,黑亮亮的眼珠烁烁闪着。
心里难免一阵惊悚,不经意遭枯枝一绊跌倒在地。幸而积雪厚而松软,微微摔痛而已没有大碍。方欲起身,忽听身下的地面下传出低微而断续似是呻吟的声音,惊骇过后倾耳细听了片刻,最后讶异地抬头望向头顶枝上的乌鸦。鸟儿亦低了头,黑沉沉的眼直直盯着他,眨上几眨,忽然展开黑漆漆的双翅“扑棱棱”飞走了。
公孙策微怔,反应过来面前这建筑是做破庙,而下面这一处……应是暗室一类了,里面却是锁了什么人。想想打定主意,站起来轻手轻脚转到前面入了庙内。


庞统看着公孙策走远,渐渐听不到声息了,转过身查看下展昭面色,轻皱下眉。很快却又恢复无波无澜的表情,静静出到屋外。看四下僻静,自怀中取出个烟火筒扯了引信。
夜色寂寂,隐约见得外面的灯火照亮遥远的天际线,而院墙内却是静得吓人。不远处有片不大的柏丛,黑黝黝的似乎有阴影跃动浮现。
庞统静静等着3月8日越策越开心,不过显然时间有点久,目中略微浮起丝异色,脚下微动踩得雪面“嘎吱”一声轻响。
一只镖割开风声以讯雷之势直向庞统飞来,却险险钉进他脚前半寸的雪地里,镖尾系了块白绫随风微动。
面无表情地拣镖,解下白绫,展开,上面赫然乌墨写就了几句:欲求解药,城西荒丘。亥时三刻。
刚刚打过更鼓,看看时候还有不到半个时辰。荒丘却是在城外,快马足足要耗掉三刻多的时间。庞统终于变了变脸色,目光冷厉射入柏丛里漆黑的阴影。沉吟下,却复又回到屋中静坐起来,不动如山。


约莫半个多时辰过去,忽听前院喧哗声起,有仆役慌张跑来,说是有一批精兵围住了耶律楚才王府,为首的拿了飞云骑令牌。老王爷震怒,命人寻中州王。

(三十)


屋子里很静,静得似是能听清几个人交错响起的细微的呼吸声。老者的目光只定在门口那个气宇轩昂的男子身上,沉重而冷厉。
最后还是斜倚在蹋上的青年苦笑了下,开口打破僵滞。“爹,您总该清楚这不过是场误会吧?中州王明知您今晚留住在这里,他派人围攻王府又有何意义?若是刚才没能找到他,您说他有心为害也便罢了。可王爷是知道了消息便即刻赶来的,诚心可鉴,飞云骑围困王府的事情,定然是误会了。”
老人沉沉移开了目光。“这个为父知晓。不过他们吵着说老夫拘禁中州王,以怨报德忘恩负义,还拿了他们的统领关押起来,这口气如何咽得下?”
“爹……”耶律文才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听人来报,这样喊话的可只有带头的那个人,其他军兵可都安静得很呐。而且带头那个人虽然拿着飞云骑令牌,可连号衣都没穿,似乎根本也不是王爷手下。”淡淡纠劝老父几句,微带歉意地看向庞统。“这其中定有阴谋。”
庞统了然一笑,唇边挑着几抹若隐若现的嘲讽,倒也不说什么,依然稳如泰山站在原地,手里把玩着之前收缴来的明理堂金牌。
耶律楚雄定定看了看斜倚在蹋上病容憔悴的儿子,溘然长叹。“唉……清楚,自然是清楚的……小三啊,也就是你能忍下这口气,不因为冲动坏了事吧……也罢,这事情就交由你来处理吧。”
青年自信地笑。“爹尽管放心。来人,服侍王爷回房歇息。”
继续挂着万事不管的表情,庞统看着老王爷随着一干仆从退出去,把玩着金牌的手不着痕迹地按了按藏在怀里的白绫。耶律文才似乎是看见了,似乎是没看见,随便出了口气,招呼庞统在蹋边坐下。“庞将军,坐下说话吧。”
惊疑地挑了挑眉,倒是毫不客气就在那张极大的卧榻外侧坐了下来。
耶律文才淡笑。“二哥敬佩你才华,一直如此称呼,我……也不愿改口。”
依然挑着眉,开口时语气温和。“耶律公子,节哀。其实,我也比较习惯别人称我为将军。”
“将军倒是随和。”轻轻笑起来,耶律文才眼里闪出几点亮色。“今晚可发生过什么怪事吗?”
“恩?”
眼睛扫过庞统手中的金牌,青年笑得平和安宁。“既然全套都是明理堂那些个探子的阴谋,那么若能在此时把将军引开,让我们紧急时刻寻不到将军对质,岂不是更好。”
“原来如此。”似笑非笑地抬眼,随手从怀里抽出白绫。“确实有人想引我离开,将这白绫系在镖上送到我面前。”
“果然如此。看来将军早料到这其中有诈,有意不去赴约。”用白绫遮住面目,耶律文才声音里含了丝不寻常的深意。“不过,难道将军就不在乎展少侠的性命吗?”
“这个我自有分晓,不劳费心。”危险地眯起眼,庞统完全不清楚自己的怒火从何而来,强压下去。忽然心头升器一分警觉,目光炯炯投向对面悠然浅笑的青年。
耶律文才哈哈大笑。“说的也是。将军自然是有胜算的,只要不自乱了阵脚,当然谁也奈何不得。”
“耶律公子此言是何意?”面无表情地回问,庞统眼里掠过若有所思的神色。
青年镇定自若眨了眨眼,表情既别有深意最新越策越开心,又浸透了十二分的无辜。“将军自然明白我在说什么。切记切记,当局者迷。必须要看清楚,稳住心神,再有所作为。”
庞统怔了怔,也跟着笑了。一瞬间神态间不冷不硬的石块也跟着破碎开,使得那笑容难得现出温柔和真诚。“多谢提点。”
“无妨,公孙公子救了我一命,我自是也希望他能幸福安康。”
“多谢公子好意。”眼色突然沉了下去,又恢复往时波澜不惊的样貌。静默少顷,最后拱手作辞。“时候不早,本王还是先去王府稳住情况,展昭尚在后园,他的安危,就暂先拜托了。”


天色早黑了下来,破庙这一带甚是荒凉,似乎也是荒废许久,门板残破着,门里乌洞洞的不见深浅。公孙策又微微皱了眉,取出火折子,打亮了,踩着满地的狼藉污秽走进来。
庙里几乎是空空荡荡,仅剩一张供桌,几尊破破烂烂的佛像。桌上香炉早锈得朽了,倾倒着,长明灯也是油尽灯枯,惟一怪异的是火石竟还留在桌上。公孙策随手拿了起来看过一番,无甚特别之处,刚想就这样放下,突地脑中灵光一闪,拿着火石俯身扣到佛像底部一个看似磕碰出缺损的位置,竟严丝合缝。指尖抠住边缘轻轻旋过几分,便听供桌下地面上“轰隆隆”一阵滞涩的闷响。
桌下一块两尺见方的石板移开,露出里面的一片漆黑。
虽然奇怪这样一个破庙里怎会有如此精巧的机关,却也无暇细想,小心翼翼攀着搭在口沿上的梯子爬了下去。
地道不长,两侧粗糙地架了几盏壁灯,居然还残留了少许灯油,于是顺手也点上了,顿时视野明亮了许多。
四面只是简单的土壁,平整却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通道平直,直接延到一间密室。门虚掩了,行至近前,隐隐能听到轻微的吟声。抬手推开,便见得室内空荡荡,只地面中央倒着一个被捆绑得结结实实的男子,黑发遮面,浑身血污。
心里猛震了震,公孙策几步赶到旁边,抛了火折摸索到绳头给那人解开束缚。借着外面壁灯的光还模糊见得那人身上穿着飞云骑的戎甲号衣,样貌勉强可见,只可惜半张脸都被血糊了,另半张脸也冻得发青,微有浮肿。隐约觉得眼熟,却无从辨别究竟是谁。伸手探过鼻息,命还硬得很,只是身上外伤甚重,流了不少血,半昏迷着,费了好大力气才唤会神志来。
只见他张开眼,仔细看清了,冻得青紫的唇费力蠕动着,终于吐出想说的词句。“公孙大人……”
公孙策微有些诧异。“你是何人?如何到了这里?”
“属下陈柯,乃飞云骑统领。今日下午暗中待命时遭人以卑鄙手段偷袭,打成重伤绑缚至此。”
“哦?那人可拿了你什么东西吗?”
“只拿了令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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