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说的故事》 BY:100005 267K-惘然-西陆社区

《不能说的故事》 BY:100005 267K  《不能说的故事》 BY:100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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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兵荒马乱的一天。
周宁在会议室里对照病历一字一字的检查著那张保险公司的英文单据。男性患者
鸡尾包 娱乐,三十四岁,急性心梗,经皮冠状动脉成型术失败,行急诊冠脉搭桥术。术前广泛前壁心梗并发室颤。。。
老主任定在今天做一台教学观摩手术,总住院选了这个患者,谁知还没开台就出了室颤,虽然经过及时抢救暂时没有生命危险,老主任却气坏了,在手术室里咆哮。每个人都有错,副教授,主治,总住院,住院,进修医,麻醉师,洗手护士,还有他们几个小萝卜头。没办法,越是有名望的医生越是爱惜名声。最可怜的是骨科总住院袁宾,不知道为什麽路过探了个头就被揪住,骂了个狗血喷头。
正想著,说曹操曹操到,袁宾笑嘻嘻的推门走了进来。
坐在周宁旁边写病程的程勉看见他就笑,学著主任的样子说,‘你哪个科室的?吃饱了撑的到处瞎逛?这是手术室,不是菜市场!
哎,你还真是小强啊,刚被人骂了还敢往人家地盘上闯?'
袁宾撇了撇嘴,不以为然,‘小大夫,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挨骂也是没辙的事。我才不用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呢!
切,还好我不是心外的。靠选择病人保持低死亡率,有什麽了不起。'
程勉赶紧嘘了一声,‘吃了豹子胆了?还是你专门跑过来踢馆送死的?'
袁宾想起正事来了,‘还说呢,今天都是为了你们两个小鬼,害我这麽倒霉。一会儿跟我上节目去!本来请的是王副主任,他临时出国,特意把差事交代给我。‘心谈',这次来的可是个大明星呢,是谁我就先不告诉你们了。不过本大爷乐善好施,恩准你们跟我一起去看热闹。'
程勉说,‘切,难怪穿的人模狗样的。我们不稀罕。我今晚有事。周宁也没空,对不?'
周宁专心做事没应声,他最後一次核对了所有内容,确定无误,才把所有文件收在一起,准备复印备份後寄走。袁程两人都等著他表态,只是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嘀嘀嘀,呼机叫起来,三个人都赶快拿出来看,结果是程勉的,她今天是应急诊手术的实习医。程勉急急忙忙往外走,一边嘱咐周宁说,‘不许跟他去,晚上别忘了。'
‘晚上什麽事儿啊?非得他不行?你相亲啊?'袁宾不满的说。
‘就不告诉你,就不告诉你,就,不,告诉,你。'程勉做了个鬼脸,唱著歌跑了。
袁宾正想再劝劝周宁,他自己的呼机竟然也响了。
‘不会吧,今天没排手术。急诊也有人顶我二线了啊?'袁宾给手术室回电话。听了两句就跳了起来,喊了一句,‘我马上到。'说完回到周宁身边,找了张病历纸,龙飞凤舞的写了几行,交到周宁手上,严肃的说,‘周宁同志,作为仁和医院骨科的预备分子,党组织考验你的时刻到了,组织决定委派你替王副教授去参加节目。
不去不行啊!开了天窗,我会倒大霉的。一点整,电视台门口报王越强的名字,说上心谈节目,有人会来带你。'人说著就往外走。
周宁举著那张纸莫名其妙,‘我去干嘛啊?'
袁宾脚步不停,嘴上飞快的说,‘想干嘛干嘛!你以为我不想去充大拿啊。这有人从鹰架上摔下来了。几个大头都开年会去了,科里没人,大外主任和我上。那边你顶住!'
想了想又嘱咐说,‘真要有人问到专业问题。你可别太谦虚了!记住啊,你不是一个人!你代表著伟大的仁和医院骨科全体成员!'最後一句是喊出来的。各个病房都有脑袋探出来观望。
‘你个伟大的仁和医院骨科成员跑到我心外来撒什麽野啊?'护士长听见声音气急败坏的拎个换药包出来拍人,那袁宾已经溜远了。
时间紧迫,周宁没有办法,只能硬著头皮去。怕堵车,他特意选择了地铁,路上碰著人又耽搁了一会儿,紧赶慢赶还是迟到了。工作人员领著他,趁著镜头对准主播和嘉宾的时候,把他悄悄安置在中间靠前的位置上。周宁发现女主播瞟了他一眼,好像愣了一下。他这时也隐隐觉得有些糟糕。今天的嘉宾年纪看著大约要四五十岁了,侃侃而谈有点文痞的感觉。而他这个‘党代表'穿一身随便的体恤仔裤坐在一群明显是贵宾的人群里,不管年龄还是衣著好像都有点格格不入。
嘉宾是个有名的歌手和制作人,长於言辞,很能制造气氛。他用调侃的语气给大家讲自己刚出道时候的窘境。‘最惨的时候乐队四个人一起分一包即食面。我告诉你们哦,到现在人家问我什麽东西最好吃,我都还会跟人家讲,即食面最好吃!而且一定要台湾、1976年、统一牌的鸡汁面、才最好吃!饿了两天才吃一口面,真的太好吃了!吃了面大家都很开心,我们就写了一首歌。'话音一落,现场由弱渐强响起了一阵疏疏朗朗的吉他音,观众都会心的笑了。三十多岁的人了,不会举著荧光棒流泪呼喝偶像的名字,却也会跟著大声的唱自己熟悉的老歌。这首歌周宁也听过,他一边哼著曲调,一边仔细看大屏幕上打出来的歌词。
这个小高潮一过,是嘉宾显露不为人知的才艺绝活的时间。这是‘心谈'最吸引人气的地方,它的访谈对象来自文学艺术科研各个领域,主持人许心茵却每次都能把握尺度,进行轻松愉快的对答,作到雅俗共赏。最後又有这麽个‘露一手',既能让来宾从容做秀,又能满足大众的刺探欲。
乐音退去的时候,许心茵笑著问,‘夕右老师,这首歌相信大家都很熟悉了。那麽您今天给我们带来的惊喜是什麽呢?'
‘看家本事。'夕右很配合的说。
後面的大屏幕上放出了影像,全场一片惊讶的倒吸气声。周宁一看,明白了,是脊柱正侧位平片。
夕右的讲解浅显、专业。颈曲,腰曲;颈7,胸12,腰5, !,尾;胸骨,肋弓。。。。最後有力的得出结论,‘这是一个完全正常的脊柱影像!'全场热烈鼓掌。
周宁想了想,举起了手。许心茵有点犹豫,夕右却高兴的点了他,‘那位朋友。'
有人把话筒传到周宁手上,他琢磨了一下,好像称呼老师不太合适,就模糊的说,‘您说的基本上全对。这是个健康人的影像,不过他的脊柱是有变异的。正常变异。'
周围鸦雀无声,连一向机变的许心茵都没反应过来。周宁继续说,‘这个人有一根多余胸椎。所以刚才您顺著浮肋数下来的腰1其实应该是胸13。再下面一根才是腰1。'
夕右转身仔细看了看片子,回头仰了仰下巴,玩笑似的说,‘这位朋友,你确定麽?虽然我自己很少提起,不过我以前是台大医学院影像学系毕业的。'
周宁愣了愣,忽然轻松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我叫周宁,是北京仁和医院的,骨科大夫。'
2
那一辑心谈在播出的时候干脆的减掉了最後近四分之一的内容,实际时间比平时要短不少,只好中间多插播了一次广告,又放了几段演唱会的截取录影。官方隐约向媒体透露的解释是,民谣教主是个低调的人,只谈和音乐相关的话题。
可是当天晚上就有手机视频被放到了播客网上。摇晃的镜头,夕右尴尬的脸,背景里干干净净清清楚楚的声音,‘我叫周宁,是北京仁和医院的骨科大夫'。几乎紧接著就出现了清晰剪接版,两个人交锋时的正面近镜头,画面上白皙的男孩,从容一笑的瞬间,乌溜溜的黑眼珠闪烁著点点光芒,流露出一丝调皮慧黠。有人把他最後说的那句话比做高手竞技时一剑穿心的绝技。赢的干净漂亮。後面立刻就有能人响应,跟了小四格──决战紫禁之颠。Q版的叶孤城和西门吹雪,换上夕右和周宁的头像。
虽然沸沸扬扬的闹了几天,这件事对夕右影响倒是不大。从七十年代出名起,他在乐坛的地位与其说是偶像,不如说是一个活著的传奇。主流非主流的舆论都有意无意的把这次乌龙事件和刘心武梦窃相提并论鸡尾包是谁啊,仅供茶余饭後一乐,并没有诋毁的意思。
可是另一位主角一夜成名,却多少有些苦恼。
一连几天,无论走到哪里几乎所有人都在对他笑。周宁面上若无其事,心里难免叫苦。既不是娱乐圈的小星星,也不是九零後的文坛新人,作为医学院食物链最底层的小实习大夫,这种名气对他来说未免太奢侈了。这会儿他跟著大部队去贵宾病房会诊,慢慢辍到队尾。
贵宾科的患者交纳巨额费用换来一定的特权,免除了配合教学的义务。因为既没人汇报病史也没有权限接触病历,那里的会诊对小大夫来说纯粹是去给上级大夫撑个人场,除此之外毫无意义。 自副教授以下十来个人的豪华组队涌进单人病房,有些人探头看了看里面的狭小空间就自觉的留在室外。周宁下意识的跟了进去,找了个不惹人注目的角落站好,这时才注意到站在窗前的病人很高。
holter的束带露在衣服外面,匣子放在病号服的口袋里,那人沐浴著窗口的强光,只见著一个轮廓,身姿挺拔,倒象军人戎装待发的样子。等眼睛逐渐适应,面容也清晰了起来,周宁暗暗有些吃惊,竟然和昨天那个外企白领一样也是很年轻啊。
副教授和颜悦色的敦促病人遵医嘱卧床静养,然後仔细的交代了会诊结果,无外就是目前没有发现手术指征,建议继续住院观察,内科保守治疗。病人听了并没有什麽特别的表示。
一走出病房门到了电梯间,就有人评论,‘这有钱人还真不一样啊!一般来的都特别怕死,这个倒好像无所谓似的。稀罕。不会是没事儿找事儿来的吧?'
副教授说,‘那到不是。这个是120拉过来的。当时急诊心电图明显ST段升高合并左束支传导阻滞,不过都是一过性的。看来运气不错。
而且这有钱人跟有钱人也不一样。上回来会诊的时候,一公司老总,骨肉瘤心包转移。特镇静的跟我们说,无论如何你们让我再多活半年,半年就够了,让我给我儿子多留一个亿。
怕死的当然也有,象上回非典时候那个被自己吓死的那样的倒也不太常见。'说著电梯来了,走出来的竟然是袁宾。看见这一大队人,赶紧先招呼。‘秦老师,说故事呢?说我也听听。'
副教授往队伍里扫了一眼,笑著反问,‘伟大的仁和医院骨科总住院有何贵干?'
‘您就臊著我吧。' 袁宾扬扬手里的小白条,‘会诊。'看看周宁混在人堆里,也不管周围的目光,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看来是已经习惯了。
周宁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说到头他也没犯什麽错,还算给医院挣了脸。要认真挑剔的话,无非是话说大了一点而已。严格意义上讲,他一只在各科室轮转的实习小虾米还不算仁和医院的大夫。 可是这种无伤大雅的举动,既不是招摇撞骗,也没有人命官司,院方根本就没当回事。周宁自己也尽量不当回事。娱乐新闻麽,几天热气过去就好了。结果下午陪教授出完门诊,大厅里被人叫住了。一看是许心茵。
许心茵上上下下的看他,说,‘周大夫,你毁了我的节目,打算怎麽办啊?'
3
周宁看著她有点不好意思,笑,‘那什麽,本来是该千刀万剐,可是我自己下不去手啊。'
许心茵一听倒乐了,‘你下班了没有?有空一起去吃饭,我借把刀给你放点血。'周宁二话不说,随手把白大衣托给路过的同学跟著就走了。
秋老虎横行,出了带空调的地方就象进了桑拿房。两人商量好了就近,周宁跟著许心茵尽量捡阴凉地走,从九号院出去,穿东方广场,过王府井去了北京饭店谭家厅。
‘黄闷鱼翅,鹿肉串,素绘,甜点要核桃糊和麻蓉包。' 许心茵熟的菜单都不用看。
周宁第一次来,坐在那边四下打量,一副既来之则安之的从容样。许心茵拿起茶碗喝了一口,‘你在看什麽?出口?打算抄小路逃跑?'
周宁一笑,‘哪能啊。向毛主席保证。呵呵,反正我离的近,大不了先赊著,回头每天过来刷盘子,拿工钱抵就完了。'
‘刷盘子?那可不是个好差使。原先在国外打工的时候拼了命也要留在大厅里跑堂。一样累,收入差距可不是一点半点。'许心茵看著他,心里暗想,年轻真好,只两片红唇,一双乌睛,几分无忧无虑足以。满满这一厅的人,他在这边看风景,别人却拿他当风景看。
‘你在餐馆打过工啊?'
‘怎麽?很奇怪?'
‘那到不是。不过我同学都说在这麽多访谈节目,你的最特别。大气,采访对象范围广,视角也多变。多半是因为在国外读过书,所以眼界宽,限制也少。所以好多人都在猜。。'
‘猜我们家很厉害?'
周宁乐呵呵的点头。
‘你同学说?那你呢?'
‘我?'周宁忽然觉得许心茵语气迫人,‘我特土,不怎麽看电视。天天傻读书。呵呵,袁宾,就是骨科总住院,也是第一个带我的大夫,他就老说我,周宁啊,你简直就象老北京的春天,土的掉渣,得拿纱巾兜著。'
许心茵撑不住又乐了,‘谁啊?净瞎说把你往沟里带?你一山清水秀的祖国花骨朵都掉渣,那我们怎麽办啊?
其实吧做我们这行的,都是风光在表面。打折了胳膊放袖子里。 我不骗你,你看我这手端盘子都落下病了。隔一阵就要犯一次。这两天痛的什麽都做不了,只好先过来打了一针封闭。'许心茵右手伸出来,果然麽指关节肿的厉害。
周宁连忙说,‘赶紧放下吧。骨科的毛病都得养著。虽然没让你制动,还是得尽量少用 才恢复的快。要不,一会儿吃饭用左手拿勺子好了。'
许心茵看著他沈默了一会儿,‘你看著有点象一个我认识的人。而且,我忽然发现丹凤眼的人真适合当大夫,笑起来好像特别温柔似的。虽然这可能只是职业要求,却总是显得比别人真心。'
周宁琢磨了琢磨,小心翼翼的问,‘那什麽,不会象我的那人,也得罪您了吧?'
许心茵大笑,‘什麽叫 ‘也'啊?还有你个小骗子。还什麽仁和医院骨科大夫,亏你这麽理直气壮 。我给王越强打电话,他还挺护著你,说什麽潜力股。绕了半天我才弄明白原来来了个西贝货。那天我就觉著不对,这不就一小孩!'
周宁搞不清她想干什麽,决定不去继续招惹她了,只是心说,什麽叫一小孩啊?我好歹二十冒出头,说起来也是奔三的人了。
许心茵看著周宁不吭声,觉著玩笑开过了,‘我随便说说,你别介意啊。
不过话说回来,你那天还真挺牛的。难怪网上现在这麽多人挺你。他们叫你西门吹雪,你看见了吗?我和夕右的经纪人接触过了,他也没什麽的。其实这人涵养胸襟真的不错,不象现在有些明星。你不知道那外表柔弱斯文的,恨不能人人都想领回家去保护起来,跟他讲话声音都不敢大。唉,结果助理不小心绊到他,就在我们直播间走廊里就把人家头都打破了。。。'
不得不承认,八卦真是个好东西,後面气氛轻松了很多。吃完饭,许心茵把帐单截了下来,等服务生走了才开口问,‘你们现在每月补贴多少钱啊。'
周宁老老实实的说,‘足色纹银二百五十八两。'
许心茵摇头,‘你们学校真是,物价都翻跟头好几回了,你们还纹丝不动。算了,我总不能看你小半年都吃咸菜吧。要真让你去刷盘子,回头王越强该跟我急了。再说我也怪不落忍的。'
周宁争不过她。两人交换了手机号码和msn账号往外走。中间许心茵接了个电话。周宁落後两步,只能隐约听见点声音。
‘恩,我正有事。'
‘不是说过了吗?你看著办吧。。。。。
留著鸡尾包是谁,用了,扔了,随便你。。。。。。不是给你的吗?不用跟我商量。'
周宁生怕听见点什麽不该听见的,又往後磨蹭了一点。等送许心茵上了出租车,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微微的有点小风。周宁吹了声口哨,这才真觉著轻松了。
第二天上班,科里人心浮动,好像大家都有点小亢奋。下了手术居然一个早走的都没有。周宁写完了术後纪录正准备撤,被一个进修大夫拉住了,‘周大夫,干嘛去?一会儿有饭局。'
一说又是吃饭,周宁就头大,‘我今天还有点事。'
‘有事回头再办。教授都给面子,你不给?再说,不去後悔,'那人放低了声音,‘顺风,京城第一快刀。自己不能去当那冤大头,有人请还是不错的。'
正说著,通风报信的电话来了,说教授门诊结束已然拿车上路。众喽罗赶紧跟上,周宁只好也跟著,就问,‘谁是那冤大头啊?'
‘就上回贵宾那主儿。哥们儿真上路,就一会诊,完事儿请全组吃饭。那人叫什麽来著。'
‘林长安。'
哦,周宁默默糊糊的想起点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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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长安推门走进包间的时候,看见周宁正坐在小茶几旁边据案大嚼。
他一进餐厅就遇到老朋友,好说歹说才脱身。
这边众人一来没见到主人,大部分都围著副教授说些歌功颂德的话打发时间。等著林长安进门的时候,副教的医术俨然已经被升华到到华佗再生,观世音现世的高度。从小就被外公摇头晃脑的灌输,‘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然後又高尚的读了小半辈子书从来没出过社会的小医生周宁说不出这种话来,只好和唯一的一个女进修医一起缩在沙发上吃餐前水果。这麽贵的地方,美国提子,以色列西红柿,火龙果,猕猴桃,什麽都尝尝也没觉得味道比街头小馆强。6FA9局:)授权转载 惘然【ann77.xilubbs.com】
‘恩,帅哥!'看著被一众人拥在中心的林长安,进修医赞的啧啧有声。
‘哦'。
‘小周你这个岁数还不懂,青春无敌嘛!就算你穿麻袋片儿上街别人也觉得好看。等慢慢岁数大了就不一样了。那时侯啊考验就来了。所谓三分人样七分打扮,七分人样不用打扮。这人真是个衣裳架子。不象有些人穿上名牌就衬著衣服好看了,难得看到个衣服衬人的。这衣服什麽牌子的啊?回头比著给我老公买一件。
唉。算了,买了估计也是白费,我老公个头比人矮点就算了,没工作几年就变‘中厚'了。腰上那游泳圈长的,郁闷,想当年也是我们医学院玉树临风的翩翩美少年来著。'
周宁听了看著她笑,心说还知道自己有老公啊。
‘别笑啊,时代进步了,看见F4没有?现在是男色时代。尤其是我这样的,老公女儿是我的护身符。标准欧巴桑一只,可以放心大胆毫无顾虑的欣赏帅哥。咦?帅哥过来了。'
果然林长安迈著大步往这边走,心外总住院跟在旁边说,‘林总坚持要和大家认识一下再开席。'然後又转向林长安,‘这是xx省第三人民医院的心外科副主任李医生和我们医大的高才生,周宁。'
周宁看著一只手向自己伸过来,只好把剥提子弄的汁水淋漓的手在体恤上胡乱擦了一下递了过去,被那人简短有力的握了一下。两人匆匆对视了一眼,周宁看到一张清峻的脸,下颌因为傍晚冒出的短短胡茬而显出一点青色。这点青色有魔力似的把人从斯文儒雅变的粗犷豪放。北方男人在外观上好像永远比南方人有优势,高大,魁梧,须发重,男性特征分明。
因为身份地位最低,周宁被排在离林长安物理距离最远的地方,正好隔著整张圆桌面对面。一直到终席两人也再无交集。
後来回忆起那个晚上,林长安说,你可真能吃啊!从我进门一直吃到散场,连头都不抬一下。
周宁说,那天我的任务可不就只有吃。
林长安说,我费了那麽大力气,你有没有从此对我印象深刻?
周宁想了想说,那到没有,真有印象是因为後来,我们再见面的时候,你马上就叫出来我的名字。
5
再见面的时候,周宁已经穿上了长袖。他匆匆忙忙从邮局取了包裹,一边往外走,一边迫不及待的就想把那个印著猫头鹰头像的纸盒子打开。结果在门口差点撞上人。那人伸手扶住他的肩膀,叫他周大夫。
周宁踉跄中抬起头先看到削尖的下颌和腮帮子上的青青胡茬 ,脱口而出,是你啊,林长安。
不用叫我大夫了,直接叫名字好了。
周宁。林长安看著他笑。
去哪里?我送你吧。说著林长安就往自己的车子走了。周宁来不及拒绝,只好跟上,心里觉得这人个性真是强悍,好像天下人跟著他的脚步都是天经地义一般。
按照周宁的指点,车子很快上了主干道,稍微有点堵,不过总算还是移动的。周宁暗暗松了口气。
几分锺到了小区门口。周宁道谢下车,又特意绕到车头的另外一边向林长安挥挥手。林长安笑著说,赶紧吧,你不是一直在肚子里抱怨我多事送你回来?只怕还抱怨了很多次吧?
周宁吓了一跳,连说没有。
林长安摆了摆手,说,快回去看书吧。下次记得告诉我好不好看。说完利索的调了个头,一溜烟去了。留下周宁杵在那里十分不好意思。
在那之後就接长不短会遇到。开始只是交谈一两句就各自走开。偶尔下班的时候碰上,也会一起走到红星胡同口买两只肉夹馍一起吃。仿佛就那麽变得熟悉了。
後来有一次林长安的一个朋友得了甲亢,他见了周宁就咨询有没有好一点的大夫推荐一个。周宁仔细想了想,说,看的最好的当然是那个专家了。不过他一个星期才看两个病人。而且特需门诊也控制的数量特别少,排队的时间等不起。你的朋友如果没有什麽特殊情况的话,找个这方面的主治医或者副教授应该足够了。他想著自己人微言轻,林长安的朋友多半等死也还是会去看特需。结果林长安却马上就请他给一两个名字。周宁想了想,好事做到底,自己跑到内分泌帮忙要了个号。
没两天他收到一封快递,打开是一只画了猫头鹰头像的信封,内有几张大华影院的礼卷。
周宁笑了。接触多了他发现林长安这个人其实很不错。他做事果断,说话行动都很迅速,在细节上又十分细致体贴。
比如只见了一面,吃过一次饭而已,林长安却能记住周宁的名字,这在周宁看来就很难得。因为在医院这样一个地方,大约没有什麽人会特别留意小大夫。就比如你去合作单位谈合同,你会记得给你端茶的小妹的名字吗?就是这个道理。
原先周宁知道有个药厂代表在本院做的特别好,里面有个原因就是她的记性极强,见过的人说过的话绝不会忘。就是见了他们这些小虾米也会主动打招呼,‘哟,周大夫,从骨科转到心外来了?上次送你的笔用完了没有,要不要再给你两只。'周宁见她没两次,人家业绩突出升主管了。药厂代表记得小虾米是为了以後攒人缘。林长安自己要什麽有什麽,记得他又有什麽用呢?
至於被李医生大力夸赞的优点,周宁渐渐也注意到了。无论什麽时候见到林长安,他总是衣饰整齐的。衬衫永远合体熨烫妥帖,衣衫鞋袜颜色永远和谐不会冲突。鬓角是修过的,指甲是干净的。这样的人混熟了以後,会拿著一本正经的公式包和周宁一起站在新月楼门口举著羊肉串大嚼,一边听他讲哈里波特,偶尔会插嘴评论一两句。周宁忽然想起来那天的事就问,你也会看哈里波特吗?我一直以为你会觉得这个很幼稚。
林长安说鸡尾包艺人,的确很幼稚。不过也没必要否认我看过。
如此,慢慢的林长安成了周宁校外的朋友。有时他忙起来消失一段时间,周宁偶尔也会想到,好像,好久没看见那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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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不来了呢?
反反复复说著一句话的新时代祥林嫂,用筷子把面前的饺子戳的千疮百孔。这个祥林嫂是程勉。
程勉生下来的时候不足月,可怜巴巴的一小团象只小兔子。妈妈怕她活不下来就起了个单字名勉,翻译过来就是小兔子加油。後来家人朋友都习惯叫她小兔子。
川妹子程小兔比周宁鸣放的还要早。第一次科里出去吃饭的时候,主治医问大家喝什麽酒。外科女生少,他们这一组只有小兔子一个,大家就听她的喝干红。
周宁酒量不算差,就是上脸极快。他皮肤又白,几乎是一口酒下去就从头到脚都红了,简直就象合身定制了一块红布给蒙上了似的。小兔子就正相反,一杯两杯轻轻松松,四杯五杯也没什麽反应。喝到最後连科里有名的酒仙都觉得有点上头,她还灵台清明利索的很。後来小兔子轻描淡写的说,这点红酒算什麽。在家的时候,要是我妈不管,我和我爸每人都是至少两瓶泸州老窖的量。自此仁和唯一人,你说谁还敢跟她拼啊?
小兔子有个心上人是高中时代的学弟。周宁看过照片,男孩长的有点象年轻时的歌星张宇。小兔子上高三的时候,学弟转学进了同一所高中。精力充沛的男孩子常常在高三楼下的小操场打球,打著打著就打进小师姐眼睛里去了。高考在即,小兔子患得患失,终於写了封信鼓起勇气放在传达室。结果第二天下了早操,小学弟走过来拦住这群嘻嘻哈哈的女生问,你们谁是程勉啊?於是啊,於是啊,接下来就是才子佳人一段佳话。
後来程勉来了北京,学弟两年後考上了本地的一所大学读电子。两个人候鸟很多年真情不变,烂漫依然。
周宁听了小兔子的话还以为是小学弟犯了错,结果小兔子说,‘万言书'今年没有来。
万言书是小兔子的秘密爱慕者,每年小兔子生日的时候都会用专门的画筒寄一封情书过来,洋洋万言成一手卷,全黑纸金粉锺王体小楷。站在双层床的上铺展开可以从屋顶直落到地板。哇,什麽是浪漫?怎麽浪漫都被一个人占完了?
万言书或许从来就没抱著希望,一直不留姓名,让人无从拒绝。小兔子和小学弟情比金坚,对万言书只是有点歉意,倒也不上心。直到这次。
‘可是,忽然它就不来了。'程勉有气无力的说。
‘也可能是寄耽误了呢。过几天说不定就到了。'周宁安慰她。
‘开始我也这麽想。可是我生日是你做节目的那天。这都一两个月过去了。就算从成都走过来也该到了。'
‘你说我都不知道这人是谁。原来也没感觉怎麽著。怎麽忽然它不来了,我倒反而放不下了?怎麽回事啊。'
‘人家也等不耐烦了呗。都这麽些年了,你一点反应都没有。说不定他这麽做就是想看看你到底是个什麽意思。'和他们坐在一起吃饭的同学说。‘嘿嘿,小兔子。我觉得你动心了哦。'
‘乱索。我脑壳坏罗?'程勉急著反驳说上了方言。冷不丁头上敲下一把大钢勺,‘诶,讲川普儿的罚款。'结果是袁宾。他穿著手术衣,得手了之後也不停留就走了。
程勉揉揉脑袋,叹气,‘你看,心动有时就是一种错误。'
小兔子在苦恼,大家都在笑。周宁也笑。他觉得苦恼中的小兔子真文艺啊。
可是没多久出了点状况,他腹诽不已的时候,不自知的也文艺了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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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医生的生活往好听里说是简单,往无奈里说是单调。早上七点锺之前进病房看病人,早交班,早查房,手术,开医嘱,下午查房,换药,病程记录。七七八八折腾完,下班吃过晚饭还要自己冲冲电,操心一些零碎的事,比如对照解剖图谱琢磨一下今天的术式,想想个别有合并症的患者有没有好一点的处理方法,明天另外一组有台很酷的手术,自己这边能不能早点结束可以跑去看一眼。
原来本院有个林大夫说,想做好一个手术匠很容易。就是我们身边一个普通的清洁工人,让她每天跟著观摩学习,再指导一下,保证三年之内能做好一台完美的子宫全切术没有问题。做医生难在操作以外的东西。另外一位著书立说的黄大夫也说,一位优秀的外科医生仅仅会做手术是不够的,他还必须同时是一名出色的内科医生和病理生理学家。谈何容易。
小医生周宁和别的同学一样,伦理课上的昏昏欲睡。只隐隐约约记了些掌故,听到的时候那种激动的感觉象是在心头划了一道痕,偶尔瞟见一眼便引发鞭笞自省。这麽大人了,天天哭著喊著立志要成什麽什麽家是不太现实的。现实的就是待在这麽一个全国每年招收几十口,淘汰近一半的地方,主动的也好,被动的也好,不拼命的人是不存在的。周宁自己觉得他不算天赋好的那一类,只能算是比较用功。
每天就是这样忙忙碌碌的,出了医院门进家门,出了家门进医院门。除了自己的同学,周宁很少有其他朋友,林长安算是很特别的一个。
两人慢慢熟悉了,周末的时候偶尔也会一起吃吃饭,喝喝茶。林长安带他去的多数都是些偏门又雅致的地方。象交道口北三条胡同里的一个馆子。外表是个简单的小红门,进去一个小四合院,可是顶多坐一会儿就会发现特别之处。地是旧式的青砖地,桐油勾缝。顶上一盏八宝琉璃灯,正和不偏不倚至中至正之道。包间是用窗棱木门隔开的,和外间声色相闻,小而不逼仄。墙上的字画疏朗有意,随便找一幅看看竟然也都是响当当的名字。不显山不露水的风雅。林长安说这是朋友推荐的一处潭家菜,主人原是北京饭店的主厨。周宁一听就吐舌头,心说,不会吧,难不成今天又要去刷盘子?等看了菜单,虽然不比街头小馆倒也算得平易近人。这才踏下心来享受了一顿美餐。
林长安带著他猎奇,周宁回请的时候选在了自己地头上。两人就在仁和门口吃本帮菜。那里的墨鱼大烤,程勉和周宁都很喜欢。林长安好像倒更中意後面送的红薯小米粥,喝了一大碗。最後评价,‘保持了一贯的水准。
你们这儿三个地方数的上久经考验屹立不倒。川办,旁边的茶餐厅再加上这一家。都有年头了。'
周宁有些吃惊,‘你还挺熟的。'
‘奇怪麽?我啊,'林长安笑了笑,‘虽然出去了一段时间,不过怎麽也算土生土长的土著,内八旗外五城都很熟。什麽时候可以带你到处逛逛。
一直忘了问了,你是哪里人呢?'
‘四川,雅安。'
‘是麽?那每年都回去麽?四川交通是不是还不太方便?'
‘的确不方便,'周宁忍著笑,‘每次出来进去我都还得在树上跳来跳去的。'
林长安被他自嘲式的反击逗乐了。周宁小小出了一口气。男孩子总归是好胜,你和一个人在一起,有意无意的试探之下,却发现你所知的,那人无所不知,他所知的你却不尽知晓。就象投了一块石子进一口枯井,没有听到落地的那一声响,心里总是不得安宁。这种感觉叫好奇。年纪长了,才知道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不过那时侯周宁还很年轻。他对林长安很好奇。
接下来那个星期五果然是黑色的。周宁从住院楼走出来觉得脚步都飘了。拿出手机一看几个未接来电,有两个标著林长安的名字。还有一条短信混在周宁定的新闻中间。内容简短,准备好的时候给我电话。这时候周宁才想起来,本来今天约好了一起去豪运听崔健的,结果自己忙的昏天黑地居然忘的一干二净,招呼也没打。
打通了电话
MM《独立》萧萧の有时爱情徒有虚名笑话你挥着翅膀的女孩
,才发现林长安自己竟然也没有去,而且很快就从附近过来接他。
坐在车上,暖气一开,周宁不由自主的身体就往下滑,眼皮也开始发沈。隐约听见林长安笑他,‘还是小大夫呢就这样了?将来成了名当了大医生可怎麽办?'
周宁口齿不清的说,‘大医生?大医生现在还在手术台上呢。'
他闭著眼睛,车子平稳的移动著,车内安逸舒适。过了一会儿,人好像歇过来了,便慢慢伸展了一下。林长安专心开著车,听到动静,微笑著说,‘快到家了。'
‘哦。路上是不是很堵?'周宁有点懒懒的。‘你知道麽?今天可能是我进了外科以後最忙的一天了。上午一台whipple做到三点多。还没结束院内呼机就响了。本来今天该程勉应急诊,她临时有事跟我换。
真糟糕,我居然忘记通知你了。'周宁很是不安。
‘後来呢?'林长安催促他。
‘後来?急诊来的是xx学院的书记,被人用霰弹枪打了。两枪都打在肚子上。据说是有人请的职业杀手干的。根本也没打算杀人,就是让人活著难受。
真的,打开肚子里面全是碎片,到现在都还没理清楚。还有内脏损伤的地方。一边清理一边还要修补。受罪大了。刚才我出来的时候手术都还没结束。手术室门口堆满了人。居然就有人送了个花圈来,还写著他的名字。不知道什麽人这麽恨他。'
说著话到了,林长安和保安说了几句,把车直接开到了楼下。周宁临下车才发觉身上不知道什麽时候搭上了一件不是自己的外套。当时却没反应过来,道了谢便走了。
楼里的声控灯很灵敏,周宁一层一层上去,不知道为什麽眼前忽然的明亮和偶尔邻居家聚会传出来的喧哗声让他不太适应,心头好像有点空荡似的。
到了家,灯也懒得开,自觉又没有刚才那麽疲倦,也不怎麽想睡。站在玄关小小的发了会儿呆,忽然一眼看见小茶几上荧光锺的数字心里一惊,居然已经两点了?!上车的时候也不过才十点左右啊?怎麽会这样呢?
周宁彻底醒了。他在屋里走了几步,觉得暖气烧的太冲,就走去开窗。窗帘只动了一点点却看见楼下站了个人,倚在车上闲闲的吸著烟。周宁不敢动了。有种感觉,好像自己任何细微的动作都会被那人看个一清二楚似的。可是,他有些怕被他看清楚。
他在那里安静的看,下面的人只能见一个轮廓,手上一个红点却清晰的一明一灭著。
忽然一阵嘈杂,楼下人家散场。一群年轻人走了出去,等到那一阵乱过去,车边的人居然也不见了。周宁眨了眨眼睛,拉开窗帘,推了窗,探出去看,真的没有。
松了口气,可是好像也不是不失落的。
心里正没找落的时候,门铃响了。周宁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去开门。门口当然是林长安,‘你家一直没开灯,我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麽事。'
出事?能出什麽事?这是我家。这些话堵在嗓子里倒不出来。走廊里的声控灯却倏的灭了。
站的这麽近,林长安身上淡淡的烟草味蔓延过来侵袭四周。刚才在车上好像也是这个味道。吸烟?有没有身为心绞痛患者的自觉啊?周宁心里乱糟糟的想著找不到话说,只好低头看著自己的衣角,这才发现进来这麽久了居然连大衣也没有脱。周宁,你是怎麽回事?周宁忽然有点生自己气。
林长安看了,若有所悟。他慢慢俯下身来。周宁被困在他和门柱之间,不敢动。耳边一阵温热的呼吸,有人轻轻的笑,‘你的脸红了。。。'
8
住院部地下一层餐厅,周宁被程勉和袁宾包夹在中间,正在被拷问。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某些小同志就不要在负隅顽抗了。老实说吧,你看上哪家姑娘了?'
周宁嘿然一乐。
‘别装傻。'袁宾指著他碗里没动过的馒头说,‘看你吃饭,简直就是鸡捉米。不是害相思病难道在减肥?'
周宁飞快的接了一句,‘那是程勉。'
程勉给他一大白眼。袁宾根本不吃他那一套,‘切,少跟我逗。 想当初本大爷泡尽天下美女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玩沙子呢。今天心情好教你俩绝招。快,赶紧招供。'
周宁一看躲不过去,只好含含糊糊的说,‘什麽跟什麽啊?八字都还没一撇呢。'0624F96F破沉一:)授权转载 惘然【ann77.xilubbs.com】
袁程二人对视一眼,暗呼有戏。
程勉扬著手里的勺子,‘什麽叫没一撇啊?你吧,就是个典型的瓶子。风向星座。敏感,怕受伤害,在感情面前犹豫不决。最好找个双子座的。都是风向星座,比较好沟通。要不射手座的也行,你是风向,她是火向,都算阳性星座。至不济也要找一只瓶子。千万不要去碰那些土向星座的,累死你。
那女孩什麽星座的?让我看看你们配不配?'
周宁心说我哪儿知道啊。
那边袁宾不干了,‘我说程小兔儿你就把他往沟里带吧。现在这男的拿什麽去追求女的?就三样,身材,口才,闲财。
身材吧,就不说了,上来人一看你什麽样,一眼就有数。你呢虽然比不上我,那也算合格,不残废。再说还有专门喜欢小白脸豆芽菜的呢。
口才你就歇了吧。你要是打算泡一北京妞,你就装装斯文得了。要不一准儿是人把你侃晕了算。这事儿我都得拿著毛巾说。你说为了让你张嘴能把话说利落了,我容易吗我。那是谁啊?当初科里来一长的特象李嘉欣的小护士。多好一机会啊。我让你去泡。说鸡尾包和黄包车,妞,过来给大爷到杯茶。你走过去上来就一句,我给大爷倒杯茶。好嘛,王主任悬点没乐背过气去。'程勉想起当时的情形也忍不住直乐。周宁讪讪的有点不好意思。只有袁宾自己不笑,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後来大夥儿还都赖我不对,我这一个冤啊。不扯远了,反正你啊,少开口就对了。
还有一条,闲财。你一穷学生,就算爹妈有钱那也不是你的不是。
三条,小同志你就占一条。情形不乐观啊。'
周宁不响,程勉跳出来打抱不平,‘你到底是出主意来了,还是泼凉水来了?'
‘沈住气啊,毛主席他老人家说什麽来著,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那是孙子说的吧。'
‘别捣乱啊!你。
小兔儿,头转过去,下面内容少儿不宜。'
‘切,掩耳盗铃。'程勉暗骂,不过还是嘟著嘴,竖著耳朵把头扭到一边去了。
‘我觉著吧,刚才小兔子有一条说对了,别犹豫。这谈恋爱,只要感觉对了,该牵手牵手,该接吻接吻,该推倒就得推倒。等做完了什麽唧唧歪歪的问题都没了。'
不会吧!人家小鹿斑比是纯洁初恋好吧,说什麽推倒做完算。程勉心头一抖,问‘那要是推倒做完也不行呢?'
袁宾大手一挥,‘换个姿势继续做。做到行为止。'
程勉差点一头栽到饭盒里,连忙去看周宁。周宁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好像有点发愣,半天听见他冒出一句诡异的话来,‘要是,推不倒呢?'
‘宁娃娃,你脑壳坏老哦!'
‘小看你了!难道你找了个扔铁饼的?'两个人都哇哇大叫。
周宁被他们喊醒过来,脸上一红,飞快的抓起馒头塞在袁宾张开的嘴里,噎的他差点一口气上不来。周宁趁机往外冲,一边大叫,‘快跑!他要喷了!'程勉跟著想去抓他问个明白,到底没有他腿长,被他一会儿就甩没影了。
周宁把没吃完的饭盒随手找个垃圾桶扔了,想了半天没处可去,就从地下通道去了图书馆。
朋友们找上他的时候,他觉著自己已经从那个莫名其妙的旋涡里面爬了出来。
那个模糊的夜晚过去之後,有那麽两天,时间显得格外的长。周宁对周围也极其敏感,手机铃声,门外的脚步,身边路过的车子和行人都会弄的他心跳急剧加速,就象那时一样。可是学理科的人大约都有个本事,就是慌而不乱。他从烦躁不安中努力定下心来,在自己面前铺开两张空白的纸。左边写上+1,右边-1。他脑子很好使,即便不落笔心里也有数,左边基本不动,右边的单子迅速拉长,不完全统计结果已经严重左右失衡。
难道不是麽?他和林长安认识不久。知之不深。除了名字,他甚至不知道他年纪多少,做什麽的,家在哪里,结婚了没有?这些还不是最棘手的,另外还有那麽一两条,他自己都没有勇气再深究下去。比如,那天晚上算是怎麽回事?比如,他还应该在右边那一栏画上两个弓箭型的符号。对於对方,当然他无从揣测,对於自己竟然也是雾里看花的感觉。害怕再见的那一刻,他却又隐约希望林长安赶快来,痛痛快快的给他一个答案。可是那人却彻底消失了。转眼一个星期过去,全然没有音讯。
或许这根本就是个无聊的误会。周宁把两张纸揉成一团扔进字纸篓,心里也不是不懊恼的。既对自己,也对林长安。他在那里恨恨的想。你,你,你,最好你就再也不要出现。
这样的心理暗示似乎并不是总是有用,他时不时的会想起本来应该写在左边纸上的那一条,单单就是一个‘好'。原来都没有在意的情景会忽然冒出来。
象有一天,林长安送他回家。快到了,周宁发现考试要用的复习资料没有拿。他并没说什麽,可还是被察觉了。於是两人掉头往回走。那个地方,当然不是打个转就能走回头路那麽简单,一绕就绕到前门那边。什麽时候都那麽多人,总是有点堵。林长安却好像从来也不会急躁,他把旁边的灰砖建筑指给周宁看,‘看到前门了麽?北京原来有九门,九门走九车。这也是其中一个,最早叫正阳门,专门走龙车。就是皇帝出门专用的。'
‘哦?'周宁来了兴趣。‘那午门呢?也是一个?专门走犯人?'
‘你是不是想起来推出午门斩首了?午门不是九门之一。走囚车的是宣武门。' 林长安笑了, ‘而且,象你我这样的小民搁古时候可轮不到推出午门,最多也就是推到菜市口斩首。你家离崇文门不远,那是走酒车的。'
周宁记得那时坐在旁边的人小心的并道,脸上有个温煦的笑容。
多想无益,小医生周宁手术刀一挥,蓝光一闪,把记忆拦腰斩断。
以为波澜平复了的时候,礼拜天的大清早,周宁推开窗给屋子透气,一眼看见那辆久违了的车子安安静静的停在楼下。
天,开始下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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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宁看著窗下。
雪漫不经心的从天上飘下来,随意堆积在车子上,一点点把黑色的车身变的斑驳。
周宁有点拿不定主意。他不是身经百战的袁宾。如果是袁宾,只会冷冷的一笑,转身回去睡个回笼觉,要是能够的话,最好睡饱了再叫上一班小戏来吹打一番。爱等?那就让你等个够!他也不是性情火爆的程勉。小兔子进入这麽个吞不下,吐不出的状况,早已拎著她的胡萝卜打将上去,痛快了再说。这两种解决方式周宁都做不到。
数理化全优的脑瓜分析了半天,结论是他应该下去。外面这麽冷,不管怎样林长安曾经是个病人,对他一直又很不错。而且关键是他来了。周宁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看到车子的瞬间是惊喜多於惊讶。他甚至还在想,即便是最坏的情况发生,见面说个清楚总比漫无边际的等待和猜疑好。
他一出现,林长安就从车子里钻了出来,笑著说,‘我等了半个锺头,几乎以为你忘了。'看看周宁的表情,又说,‘真的忘了? 该怎麽罚?不是说好今年一起去看初雪?'
周宁立刻想起来果真有这麽回事。他曾向林长安抱怨,老北京的景致大多徒有虚名。芦沟晓月,西山晴雪,他和小兔子费了一番周章朝圣一般跑去,满坑满谷都是人。站在那里只觉傻气,都不知道在看些什麽。林长安说,吃饭该闻名而去,喝酒该寻味而去,看景相反就该找没人的地方去。如今五环以内哪里还趁没人有景的地方?後来便有了这个约定,当时只是玩笑一般。
周宁嘿嘿的乐,自觉先有了三分不是。又看林长安态度坦然,完全觉不出什麽异样,原先存的那点责怪也罢,求证之心也罢渐渐的就消散了,只一味觉得就象从前一样也挺好。
两人上路,林长安专心开车,周宁倒是有些心情雀跃,恍惚回到小时候,忽然老师宣布停课半天,全体出去游山玩水。这比酝酿多时的春游秋游运动会感觉还棒。
林长安问他为什麽笑。周宁想了半天,自己也弄不明白,就说,‘也没什麽特别的。突然想起来以前的一个朋友。有一年圣诞,他和两个妹妹都很失望。圣诞树下面的包裹很少。拆开都是些平淡无奇的礼物。最小的妹妹说,桑塔今年不如去年好,是因为有很多孩子需要礼物吗?他爸爸没有理睬,只吩咐说,去外面把雪扫了然後开饭。等他们跑出去的时候都惊呆了。门外站著一匹天下最美的小马驹,四蹄雪白,全身其余的地方毛色乌亮,头顶正中有颗天然的星记。马驹上了嚼子和辔头,脖子上围著粉红的丝带。朋友说那是这辈子最好的圣诞礼物。'
林长安并没听懂这个比喻,只是随口问,‘你在国外住过?那你呢?你的圣诞礼物是什麽呢?'
‘呵呵,比小马还大。'周宁没有再说下去。他的礼物是一架金色的博德温三角钢琴鸡尾包谁,和从第二天开始每天数小时的苦练。
他不说,林长安也不肯追问。两个人扯著随意的话题。周宁生活简单,三下两下就绕回医院里的事上去了。
等他讲完几个有趣的案例,忽然舌头就僵住了,转过头抱歉的说,‘总说这个,你是不是觉得很无聊啊。'
林长安说,‘怎麽会无聊?很希罕。'
‘那是你还听的少。小兔子的男朋友第一次来的时候也很开心。後来就嚷嚷受不了啦。我们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好像说著说著就跑题,最後总是cpc啊,内科大查房啊什麽的。後来袁宾就说他,这就受不了啦?以後天天这样有你受的呢。先锻炼著吧。'
林长安笑,‘那干脆我专业点,弄个录音笔每次都录下来。什麽时候整理整理,说不定也够编个医林杂谈之类的还能赚点钱。'
‘好啊。要不我把袁宾介绍给你吧。他对医院里的事特别熟。帮你出书肯定没问题。'
林长安没接他的话,转回来问,‘上次被人打了两枪的那人怎麽样了?死了麽?'
‘没有。养著呢,天天请中医科会诊。呵呵,不过他们家小阿姨可好玩了。第一天来的时候还哭呢。後来被大家哄著说故事,说的神气活现的。哇,那个职业杀手比好莱坞大片里面的英雄还帅,皮靴皮衣墨镜,手里拎著冲锋枪。我听住院医说,杀手可能是退伍的特种兵。想想也挺可怕的。'
‘的确有可能。现在退伍军人安置的问题各个国家都很头疼。'林长安说著话把车子拐下一条小路,打了应急灯停在路边。周宁这才注意到铺天盖地的都是雪,和出来的时候那种盐花不同,鹅毛般的雪片纷纷扬扬,从不知什麽地方疾速落下来。周围一片白茫茫几乎连天地都分不清了。
‘到了?'路程好像比想像的短。
‘早呢。一半都不到。下去活动活动吧。'林长安顿了顿,‘今天恐怕比较扫兴,天气要总是这样我们还是回去比较好。明天不是周末。你还要上班。'
‘哦。'这麽一说,周宁果然觉得扫兴。等下了车发现雪已经堆了有半膝高,兴致不免又高了起来,欢呼一声抬脚就要冲。林长安拉住他,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给他绕在脖子上,然後在他肩上轻轻一拍。
周宁得了自由,在没人的小路上撒开了一溜小跑。每一步脚都会陷进松软的雪里,不一会儿就出了一身透汗,上气不接下气。感觉痛快极了,回头一看居然才不过百十米的样子。
他大口喘著气。四周难得一片旷野,大路上偶尔有车子路过,耳边只有雪落地时细微的声音。不远处车灯一闪一闪的,林长安靠在车上,不知道在看哪里。雪帘稠密,只有这一点距离,可是好象连彼此的视线都感觉不到。周宁忽然很想看看清楚。眼睛努力睁大,却不能适应这样的湿冷,很快就有些酸胀,最後索性把眼前的一切都搅的一团模糊。
他站了一会儿,开始往回跑。慢慢的就看见林长安脸上温厚的笑容。周宁心口倒比刚才多了一点莫名的失落,他刚才果然没有看著他啊。
周宁跑过去,挂上大大的笑脸,‘刚才想什麽坏事呢?一个人偷偷乐。'
林长安伸手拂掉他头上肩上的雪,‘你没听说过麽,吾心中上有家国大计,下有黎民百姓, 唯独没有自己。哪来什麽坏事啊?'
周宁皱眉头,不懂。林长安给他解释,说这原是清代某封疆大吏的话,现代官员改改也常用,翻译过来就是人民公仆。这下周宁明白了,说,哦,那不就是睁眼说瞎话的意思麽。
林长安被他弄一窝脖儿,哭笑不得。
周宁心情倒是好了,回程一直追著林长安问他们本来要去什麽地方。结果当然是没问出来,不过倒是听了很多不知道的掌故逸事,也颇为有趣。快进城的时候,两人商量去哪里吃饭。周宁没什麽主意,林长安就说,那不如我带你去吃个北京城最好吃的东西吧。周宁憋不住好奇,马上就同意了。
林长安拨电话让人送些东西去一个地方,周宁听下来都是些极普通的食材,心里不免纳闷。难道要上他家去自己做?车子最後果然停在一条小巷里。见了他们的车,有人立刻从不远处的一辆车上下来,送来一只纸箱。林长安打发了人,一手托著箱子,一手牵著周宁的胳膊,小心避开在街上追逐玩雪的孩子,推开一个院子的门。
周宁感觉好像进了只有一条路的迷宫。路两边都是私自扩建出来的低矮房屋,偶尔在不可思议的地方居然又冒出一棵大树。林长安轻车熟路的来到後院北房。三间两耳的老格局,推开来,一个老太太背对著门,正襟坐在红木镶云石高背文椅上,边上的老式录音机里放著评剧花为梅。听见声音,她放下手里的牌,侧过脸问,‘谁啊?刘姐?听见说下雪了,我还让他们给你打电话说别来了呢。怪费事的。'
林长安放下东西,走近几步,轻声说,‘妈,是我。'
‘长安回来了!'老太太脸上绽开了花儿,周宁吓了一大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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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拉著林长安的手,一叠声叫著他的名字,一双浑浊的眼睛眼泪花哨的,努力睁大了在林长安脸上摩挲,手足无措的有点不知道怎麽才好。好在北方妇女毕竟脾气硬朗,不多时,就雨过天晴,开始张罗俩人坐下,开点心匣子找吃食,上茶递水,手脚干净利落。
‘长安,今天在这儿吃吧?咱们吃炸酱面。'说著她又皱眉头,‘今儿刘姐没来,家里菜码不够,招待你朋友可是太寒碜了。要不你们坐会儿?我去去就来。'
林长安赶紧说,‘都想到一块去了。我也是想著您的炸酱面呢。东西我都带来了,您瞅瞅,缺什麽我再去添。今天还是您掌勺,我打打下手儿。'
天色不早,三个人下到外面的厨房。老太太虽然刚才一个劲儿说,‘你买东西,我放心。'这会儿却又不停的问。
‘长安,买黄瓜了麽?'
‘买了,还顶花带刺儿呢。'
‘恩,恩,闻著味儿了。这黄瓜新鲜。
长安,买酱了麽?'
‘买了,黄酱,甜面酱,都是六必居的。回头您看看味道对不对。'
‘还是你记得清楚。刘姐就喜欢黄酱。老记不住得加点甜面酱。光是黄酱太咸,来点甜面酱,有点甜,有点酒香那才好吃。豆芽买了麽?'
‘买了,还是两头掐不?'
‘是,是!'老太太笑眯了眼,手上揉著面,感觉差不多了就两头拉起来,临空抖一抖,啪的一声打在案板上。如此反复。很快那几两面就被抻的纤长匀称,细如发丝。周宁看的目瞪口呆。
林老太太热情爽快,即便能一眼就看出来她一心铺在儿子身上,周宁也并不感觉受到了冷落,相反听著林长安耐心的回答那些芝麻绿豆的问题,他觉得心里暖洋洋的。他也不想干站著,就自告奋勇帮忙切菜。比划了两下,林长安出了一身汗,把刀拿过来说,‘行了,行了。重在参与。重在参与。你参与过了,够资格吃饭了。'然後又小声儿跟他说,‘这屋子里没暖气,你去把大衣穿上再过来。'
刀到了林长安手上就会了戏法,肉成了肉丁,个个都方方正正的,比色子小一点点,有肥有瘦。黄瓜,心里美,白菜心,莴笋都是一边起的细丝,芹菜切丁,葱姜青蒜香菇研末。周宁眼巴巴的看著脚下动不了窝,不过听林长安一说,好像还真有点冷,赶紧蹿回客厅去拿衣服。
这边老太太听见他去了,就嘘了口气,‘你这回来了,我也松口气。'
‘我这眼神一天不如一天了。希安老撺掇我去做手术。我说我老眉哢嚓眼的,又不象你们有公事。能见光,自己能做饭洗衣服,不拖累别人就行了。想让我做手术,让长安回来。我瞅他瞅清楚点儿鸡尾包是明星,挨一刀也值了。
希安就不吭气。
後来不知怎麽的,非得找个小姑娘陪我这老太婆去什麽戴河。我说,我老了,看护城河看了这麽多年,还看什麽戴河啊?她不乐意。结果回来一看,这孩子悄没声儿的把我屋子里的煤炉子给拆了。改成土暖气了。气的我好一阵不搭理她。你说我还没落气呢,就倒灶。'
林长安安慰她,‘煤炉子不安全,拉煤也不方便。'
‘那到底不一样。不安全,我这麽些年不也过来了?再说这煤气灶怎麽都不好使。原先冬天你就喜欢吃我熬的花生粥,还就得那煤炉子慢火闷的好吃。如今都吃不上了。希安就不说了,老早就是什麽总儿,还惦著我,知足了。
就是你。这麽些年,老是看见外国寄钱来也不见人。我这一直揪著心。想问问希安,又怕给问悖晦了。反正擦点边,她就装傻不言语,弄的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後来她又给我整房子。那几天眼睛都合不上,我就怕。。。。。。'老太太停下搅动面条的手,拉著袖子擦了擦眼睛。3C81曲没么小:)授权转载 惘然【ann77.xilubbs.com】
‘我老糊涂了。瞎说。你好好儿的我也放心了。'
‘妈,明天我给您装个电话,回头什麽时候您有事没事的,打个电话给我。'
‘别瞎花那个钱!如今打电话也不用跑大老远的上局子里去了。家门口就有话亭。再说,你没事就好,我一大半截入土的人了,能有什麽事?
这边快得了,你把东西弄进去。托盘还在老地方。今天有客人,别让人看见咱们手抠著碗边,怪没礼的。你进去就别出来了,张罗你的朋友。'
周宁全副武装的站在客厅屋檐下四下张望,看见林长安一手托了托盘出来,赶快走去踮起脚来看个究竟。只见十来个青花素碟里面分门别类放著不同的菜码,红白青绿十分好看。他皱著鼻子深吸了两口气,说,‘我明明闻到肉香的。'
林长安笑了,‘我可没偷吃,肉还在锅里呢。你等不及可以到灶边上守著。'周宁吐舌头,跑到厨房,学林长安的样子用托盘把刚出锅的面条和炸酱端出去。那酱炸的正好,隐约露著肉丁,金黄油亮,香味四溢。>>QQ470681378